【統雄弦歌專欄】厭學都怕輸在起跑線—

【統雄弦歌專欄】厭學都怕輸在起跑線——但我沒看過起跑線 3

吳統雄／前台美兩地教授與青年輔導員

「厭學」一詞爆紅，意指孩子不知道為什麼要讀書。

人類長期歷史，其實大部分人都身在「無學」環境，不知道有書讀；少部分幸運兒則能夠「困學」，在艱困條件中獲得可讀書的機會。

台灣1968年起實施九年國教，開始逐漸改變；到1970年代末經濟起飛，脫離「無學」環境；再到教改於1996年廣設大學，「困學」的基本阻礙也消失了。

不過世事因果必有消長，「無學」「困學」少了，「厭學」卻來了。

我大概是台灣經過「無學」與「困學」的最後一代。

人類一定存在天生階級，只能希望不致階級繼承，而能有階級流動。我出生的1950年代，人生的選擇很少，讀書是極少可以向上流動的途徑。

討論厭學的文章，都說父母給了子女太大壓力，怕孩子輸在起跑線上；而我，根本沒看過起跑線。

當時想讀初中還必須通過聯考，我們鄉連一所初中都沒有，還要去鄰鎮應考。在此現實下，全國小學都盛行惡補。

我讀的偏鄉小學，一個年級只有2 班，我是特別第三「放牛班」，只有我和X同學兩人。

放學後大家繼續補習，我們兩人就負責倒全校的垃圾和焚燒。垃圾場在操場旁邊，是長方形的砌磚坑，在處理垃圾的時候，我們會到旁邊田地撿農夫丟掉的地瓜鬚，埋在灰燼中燒烤，倒也是一種趣味。

「放牛班」為何要負責處理全校垃圾？直到我寫這篇文章，才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，也充滿感激，我沒有別人承受過的學習壓力。

X同學是因為母親已經離開人間，X爸爸沒有餘力再多想。

當時補習一個月5 塊錢，我爸媽和全校爸媽的收入一樣，其實也付得起，為何不讓我補習？

因為我爸媽非常契合，都絕對守法，當時政府天天都在廣播中宣告：不得補習。我爸媽就說：不管別人怎麼樣，我家一定要守法、不補習。

我爸媽遺留給我的雙重遺傳，塑造了我嚴格守法的性格。但我年長以後，發現有些案例為何許多人、甚至多數人不守法？使我產生2 個認識：第一，如果是法有窒礙難行之處，必須要修改法，而不是陽奉陰違。第二、法不應該是由上而下命令交辦，而應該是由下而上形成的共識。

這就又產生一個趣味，我因為堅決守法，而要求法的可行性、正當性，在某些人眼中，看到的可能變成挑戰權威的叛逆性。

當年偏鄉，小孩到了15歲，就要開始「吃自己」。這個就是「為什麼要讀書」的必然，讀了書，有機會吃飽，甚至吃好一點。

台灣經過2 代人的努力，現在就算22歲大學畢業，繼續待在家裡，父母也不會覺得養不起。所以，還為什麼要讀書？

我和女兒說，答案很簡單，有一個歷史定則叫「TX人類需求金字塔」，人類會有三階段需求：物質需求、心理需求、使命感需求。

我那個時代必須先要吃飽，讀書是求一個學位證明去找飯。現在我們都能吃飽了，就要向上追求心理需求的真善美：真就是科學知識、善就是關懷與大愛，美就是藝術與文創。甚至，還可以進一步發揚使命感，把在能夠「生存」之後，再提升「生活素質」的體會分享給他人。

攀升我們的需求境界，不見得一定要限於過去的學習方法，我們可能會厭倦教科書的背誦與考試，但我們可以追求希望與美夢。

我和女兒合寫了2 首歌，第一首是《種籽》：

種籽，是一顆小小的希望，果實，是終於會來到的幻想。
如果，你想嚐嚐果實的甜蜜，你要，先深深埋下希望。

再寫了一首《挖呀挖！》

我把泥土挖開啦！我把石頭剷除啦！
我把種籽埋下啦！我把希望種起啦！

有多位網友曾問，可否下載？歡迎免費、標示作者的非商業性使用。我的學習過程就是機緣加自覺。許多陌生人曾經啟發過我，若我的一首歌也可以激勵你，就是善意的輻射。

1970年我離開工廠，開始「困學」之旅，下回唱給你聽。

照片來源：pngtree示意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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