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投書】我所認識的瑞士：從雪山下的歷史創傷，看「依法行政」的官僚幽靈

【投書】我所認識的瑞士：從雪山下的歷史創傷，看「依法行政」的官僚幽靈 7

白素／海外行銷

提起瑞士，人們總聯想到阿爾卑斯雪山、精密鐘錶與民主典範。我們習慣將瑞士視為人權燈塔，認定在那樣成熟的公民社會裡，公權力理所當然是文明與正義的代名詞。但當我們撕開這層由富綽織就的面紗，深入其行政體系的運作肌理，會驚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通性——官僚的無所不在與集體傲慢，縱使在最標榜人權的國家，也同樣生長著制度性的冷酷幽靈。

義大利知名宗教社會學家馬西莫·英特羅維吉（Massimo Introvigne）教授在發表於《寒冬》（Bitter Winter）雜誌的文章《太極門與葉尼士人：當官僚無視法院時》，精闢揭示了這種跨越國界的官僚頑疾。

文中提及的瑞士「葉尼士人」（Yenish）事件，正是這座法治堡壘最陰暗的角落。從 1920 年代起長達半個世紀，瑞士政府資助的機構以「救助鄉村兒童」為名，強行拆散葉尼士人的家庭，試圖透過隔離與強制同化消滅其文化。這項殘酷政策背後的執行者，不是街頭流氓，而是一整套龐大且自詡「依法辦理」的行政機器。

英特羅維吉教授指出了核心邏輯：官僚機構遵循著「自我保存」（Self-preservation）的內部體系，當面對施政錯誤的證據時，比起坦承失誤，官僚更傾向曲解、延宕或直接無視對其不利的裁判。當「依法行政」失去了實質正義，它就不再是保護人民的盾牌，而是官僚掩蓋錯誤、轉嫁責任的防禦性武器。

瑞士葉尼士人案的歷史鏡像，照亮了遠在台灣的太極門案。

太極門成立六十載，太極門師徒一步一腳印走遍全球123國傳播愛與和平，贏得無數國際元首與人權領袖讚譽。然而在國內，太極門卻陷入長達近三十年的法稅威權夢魘。早在 2007 年，台灣最高法院已三審判決確定太極門無罪、無稅，並獲得國家冤獄賠償；監察院亦多次調查指出稅捐稽徵機關之重大違法。按法治常理，事件應當塵埃落定，還給受害者清白與公義。

然而事態卻走向令人瞠目結舌的官僚奇觀——財稅機關竟凌駕於司法之上，無視確定判決，持續發出違法稅單，甚至強行拍賣土地收歸國有。這種「司法已經勝訴，官僚依然我行我素」的荒謬景象，與當年瑞士官僚抵抗法治審視的姿態如出一轍。這種頑抗不是因為個別官員的道德瑕疵，而是體系為了捍衛機關威信、避免連鎖追責，發展出的集體防衛。

官員天天把「依法行政」掛在嘴邊，實質上運用的卻是「依官僚權威行政」，以無窮的公帑資源對平民進行無休止的時間與心理消耗。

瑞士葉尼士人案最終能迎來曙光，迫使瑞士政府在半個世紀後道歉賠償，並非來自官員的良心發現，而是來自獨立調查揭露、歷史檔案開放、公民倡議逼迫，以及國際人權法架構下的強大審視。當「繼續維持錯誤」的政治與國際形象成本遠高於「認錯賠償」時，官僚的傲慢防線才被迫瓦解。

我所認識的瑞士，是一個勇敢面對官僚歷史創傷、願意透過制度轉型修復正義的瑞士；而我們期待的台灣，更不該是放任官僚築牆自肥、將司法判決視為無物的行政獨裁地帶。太極門六十年的腳印，不僅是文化傳承，更是對台灣法治的一場深刻考驗。面對無所不在的官僚幽靈，唯有透過更權威的調查、更堅定的人權監督，以及全民對實質法治的覺醒，才能真正終結這種無視司法、凌駕人民的集體傲慢，讓正義不再因官僚的自私而遲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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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來源：Pexel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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